20150518

並非只有保持沉默才是美德。


接續前文:贈與羔羊的慰藉往往是地獄大門的裂縫。




  她記得她第一次明確的聽他開口對自己說話,不是在那個自己把重傷的他送進保健室的傍晚,那時候他甚至一句謝謝都沒有說。直到再次見面的時候。鎖不明白自己出於甚麼理由要再去保健室裡看他,只知道當她意識過來之後她人已經敲下保健室的病房外門。
  等候半晌沒有回應,她只得自己進去;迎來的是爾後她開門的每一天淡淡落在她身上的專注目光,日復一日。那間小小的病房裡永遠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她關懷她詢問她絮絮叨叨她眉飛色舞她面有難色,從來不見默開口多說甚麼。
  ……若不是初次見面聽過他呼喊誰的名字,她會以為他不會說話。

  話題暫歇的尷尬壟罩他仍然可以雷打不動的泰然自若,仍然靜靜淡淡地凝視她彷彿專注聽著她說話,永遠都是她說話。
  鎖也只能靜靜地放任沉沒在彼此遊走,卻怎麼也不敢果斷選擇離開。

  這裡很安全,跟這個人沒有關係,而是保健室本身很安全,外面的世界太不安定,她不是因為這個人在這裡所以才覺得安全。明明是這樣的,然而曾幾何時,這樣的認知慢慢地被變動被竄改,她慢慢地覺得跟這個人面面相覷的每一次話題結束的空白都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可以好好的,好好地看著這個人。

  在這樣混亂又汙濁的世界中仍然兀自保持安靜乾淨,明明就跟不食人間煙火這樣的詞彙完全絕緣的人啊,可是他身上所有的與世隔絕的疏離卻不是騙人的。

  他永遠不會打斷她,永遠都兩眼平視她。

  因為在此之前不曾見過那個人跟誰交談過有過深交。
  所以她曾經以為那是只對自己才有的溫柔,就算沉默。

  在她最惶恐最不知所措的時候,他沒有叫她別哭沒有給她擁抱給她溫暖,但就是這樣一雙安靜沉默帶著疼痛的眼睛動也不動的凝視著她,在完全不觸碰到她的前提點去了她的眼淚,化解了她的不安。

✽ ✽ ✽

  「妳該走了。」床上的少年淡淡開口喚回了床邊少女的神識,早已習慣她的碎碎念過後接踵而至看著自己的臉發呆,他也很理所當然地看著她的臉面無表情地想東想西。
  彷彿應證這句話的必要一般,放學的鐘聲響了。這個時間已經可以回到更加安全的宿舍,晚一點就可以去餐廳吃飯,然後就寢了吧。
  總是這樣,這個人一天下來跟自己唯一的對話,或者根本構不成對話的發言就是這一句。催促她回去的話語。

  那也是,她第一次聽見他開口對自己說的話。
  一字不差。

  可是她確實,確實地聽見默跟蜜有說有笑的講甚麼悄悄話,她是那樣自然地招呼自己親暱地在那個人耳邊細語。她第一次看見那雙沉寂的眼睛有著笑意,也是第一次聽見那個平淡沉穩的嗓音有著笑意。
  明明一直以來在他身邊的,應該是自己啊。

  「……。」
  少年看著面前的女孩面容微妙的產生扭曲卻不聞不問彷彿不知不覺,縱容的放肆地任由她繼續待在這裡不驅離不開口。放任沉默蔓延的同時他率先收回視線落點,動作緩慢的放倒自己回到床上,閉上眼。

  如此驅趕的意味已經太明顯的鎖甚至不能忽略。她知道的,這個人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她根本不需要每天跑來,她知道的,她只是想看他的臉而已,只是因為看著這個人會讓自己躁動的心情稍微收斂一點,因為這個場所待起來舒適又令人安心,因為有這個人在這裡所以她才能夠好好地呼吸。
  事已至此她再也不能忽略,自己比曾經以為得更加、更加的重視這個人。

  可是為什麼,那時候,那個女人在的時候,你就沒有跟我打招呼了,為什麼總是把大把大把的沉默給我,卻只對那個女人有說有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明明在你身邊的人,一直都是我啊。

✽ ✽ ✽

  鎖重重的把桌上的書本奮力闔上。
  無與倫比的焦躁以及難以言喻的憤怒席捲她的認知理智,明天要考的科目她是一點點也看不進去,只要想到默那時候帶笑的眼睛,有著笑音的話語,只要想到讓他產生情緒的對象竟然不是一直在身邊的自己,她就坐立難安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不喜歡,不是那樣喜歡默。
  可是這個人在她心中的地位甚至比之前交往過的所有男生都更加更加的特別,特別的令她產生了有別於戀情的獨佔欲——她想要這個人的一切,全身全靈。

  那是她碩果僅存的安心的場所。
  恍惚間,她看見了手上的紅心標記。

  烙印。
  他們都是這個殺人遊戲的玩家。當初她又是為了甚麼才不惜性命也要踏進這裡。有些認知在一片混沌的腦中逐漸生成。

  想要的,就去搶。
  妨礙的,就殺掉。

         JOKER GAME
  這裡本來,就是愚者的遊戲


✽ 【end】 ✽

接續:假如用退讓引誘你的寬容。